一个风投人的三十年“走险”:从手捧“金饭碗”到投资界“弄潮浪尖”

中欧国际工商学院
2022-09-18 10:53 浏览量: 1421

“寒”意来袭,深秋已至。在充满不确定性的当前,与“风险”和“未来”打交道的风投行业如何运作?风险投资的“术”和“道”分别是什么?如何确定投资的逻辑和策略?更重要的是,站在“浪尖”的风投者,该如何弄潮起,又如何应潮落?

从手捧部委机关的“金饭碗”到带领一个本土创投公司开源寻路,在投资界展露锋芒,中欧校友黄反之(中欧MBA2003、中欧智慧医疗创业课程2016)在过往三十年几度转换赛道,不断追逐“风险”。他认为,风投要能忍受孤寂,要心态乐观;风投的两大天敌,是内心的恐惧和贪婪,知进尚易,知退却难。回望三十年历程,他一路趋“险”的源动力,是要认识未知的自己,更是要紧贴时代脉搏,以离“未来”更近一点。

黄反之喜欢写诗作词,词里常见闲云野鹤。

迎新春,他道,“闲看云舒云卷,不关花去花留,心安处处胜春秋”;中秋夜,他举杯,“梦里桃源仙境,今宵把酒相迎,临风望海问平生”;登楼望水,他见“烟送媚,水含波”,想在“蓬莱阁上懒蹉跎”。

然而,诗里闲情逸趣,诗外却是一路趋“险”。在“包分配”的20世纪80年代末,黄反之进入人人歆羡的部委机关;在“下海”潮起的90年代初,他又转战国企,丢下手中的“金饭碗”;外资在华活跃的21世纪头几年,他先后加入飞利浦和沃尔玛。一路辗转,他笑称自己“一步步走下金字塔”。

2011年,黄反之成为深圳分享投资有限公司联合创始人,开始真正管理“风险”。此后至今10余年,他见证了风投业在中国的浮沉弛缓,并带领一个本土创投公司觅路寻源,犹如“一头扎进海里,且越扎越深”。

找到长坡,方可积得厚雪;深挖富矿,更易寻得璞玉。“一头扎进去”的黄反之,总结出很多投资之“术”,分享投资也在此指导下,开国内投资界先河,聚焦大健康赛道,将精准医疗作为核心策略,并建立投资“生态圈”,于资本洪流中驶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航道。

投资之“术”,弄一时潮起;投资之“道”,让静水深流。十余年投资实践中,黄反之的所获,除了上百个项目、各大投资机构每年授予的“最佳投资人”称号外,还有取舍的遗憾,以及对投资本质日臻深刻的体悟:风投的两大天敌,是内心的恐惧和贪婪,知进尚易,知退却难。风投要能忍受孤寂,要心态乐观。

“最为重要的是,要与众不同,要敢为人先。”回望过往30年,数次转换赛道,最终找到所爱,扎根风投业,黄反之一路趋“险”的源动力,是要认识未知的自己,更是要紧贴时代脉搏、站在潮头浪尖,以离“未来”更近一点。

01

走下“金字塔”扎进“深海”里

对话的前一天,黄反之早上6点从杭州坐高铁到上海。11点半,他抵达一家药企,和公司团队开会,了解创新药研发管线进展。下午1点匆忙吃完午饭后,他又赶到一家母基金进行募资。而此前一天,他从公司所在的深圳抵达杭州,参加业内论坛,分享投资洞见。

募、投、管、退,他如此总结自己的工作日常。生活虽被这四项内容以小时为单位,切割铺排得匆忙紧凑,但他却称“这是最好的状态,是多年来所求,甚是乐在其中”。

1989年,会计学毕业的黄反之被分配到机械电子工业部,端上了“金饭碗”。然而,会计工作要遵循“谨慎性”“持续性”等诸多原则,数字要精确到小数点后最末端,不能有毫厘差池;账目要按条条框框分门别类,没有任何创造空间。

这和黄反之的性格相去甚远。“我是风险偏好型性格,不愿墨守成规,不喜欢一成不变,不想受条条框框约束。”

1992年,黄反之离开机器电子工业部,笑称“跟着别人一起‘下海’”。此后,他又换了几次赛道,先后任国企财务处长、飞利浦财务负责人、沃尔玛中国财务总监、上市公司高管。

但兜兜转转后,他发现自己始终在和财务打交道。虽是会计专业出身,工作也干得出色,但他从未爱上这个职业。其间,他一直想跳出财务“圈子”,换一个全新赛道,但苦于“所学专业和工作经历的限制”,一直没有找到“出圈”机会。

直到2008年,迈瑞医疗创始人徐航(中欧EMBA2002)邀请黄反之加入他的私人公司鹏瑞投资公司(现为鹏瑞集团),负责管理徐航的个人投资,黄反之正式开始进入股权投资领域。2011年,他与白文涛(中欧EMBA2002)、崔欣欣(中欧MBA1997)合伙成立深圳分享成长投资管理公司,开始了在风投领域的创业历程。

02

从“漫天撒网”到“深挖小井”

这一次换道,正迎上风投业在中国快速发展。黄反之也由此结缘此前从未涉略过的一个新领域。

分享投资成立之初,中国风投业呈井喷之势。创立的最初六年间,分享投资聚焦多个新兴产业,重点关注TMT(科技、媒体和通信)、传统产业升级和新消费,在清洁能源、先进制造、通信科技、医疗健康等赛道投出很多项目。

但与行业先行者相比,分享投资在品牌、资金体量、团队规模上均不占优势。随着同质化竞争越来越激烈,团队发现,“面面俱到”无法做到卓越,必须“断舍离”,将投资聚焦,才有望脱颖而出。

于是,在本土创投走向细分、前移的趋势下,分享投资决定将投资战略从行业宽度转向专业纵深,启动“专注地去挖一口小而深的井”的聚焦投资策略。

得益于医改、三保合一等国家政策的支持,以及资本的推动,国内医疗健康产业蓬勃发展。在研究了美国资本市场过去30年的发展轨迹后,团队发现,医疗健康指数一直居高不下,只有在20世纪90年代出现互联网和科技股泡沫时被短暂超越。医疗健康很快成为被锁定的目标。

“人生就像滚雪球,最重要之事是发现湿雪和长长的山坡。”股神巴菲特用“滚雪球”的比喻说明,通过复利的长期作用可以实现巨大的财富积累。雪很湿,比喻年收益率很高;坡很长,比喻复利增值的时间很长。

“若想在股市中进行财富滚雪球,所投资的企业,必须有长长的坡和厚厚的雪。”黄反之认为,医疗赛道正是这样的“长坡厚雪”。

于是,2013年,分享投资将医疗健康确定为一大核心投资领域,并设立首期医疗投资专项基金,开启了专业化之路。作为医疗健康基金主管合伙人,黄反之由此驶进了医疗赛道。

彼时,市面上的医疗基金尚不足20家。此后至今十余年,资本扎堆医疗赛道,医疗基金数目已激增至近千只。

03

投身医疗“蓝海” 顺流“未来”之势

医疗健康领域虽是一片前景广阔、蕴藏巨大投资机遇的“蓝海”,但并不意味着资金随意投下去,就能自然获得优良回报。黄反之认为,要想获得成就,必须在洞察未来、把握全局的基础上,选择更细分的投资领域。

过去二三十年,医疗投资者使用最多的策略和逻辑是“进口替代”,即跟随别人,不断学习、模仿、追赶。深圳的迈瑞,当属国内做进口替代的典型代表。

但黄反之认为,进口替代并不是真正的原创,不是今天和未来医疗投资的核心。分享投资在医疗领域的投资逻辑,要真正聚焦“前沿”“创新”和“未来”。

沿着这个思路,一个彼时在国内鲜被闻说的概念——精准医疗,进入黄反之的视线。当时国内对此的研究还很少,在阅读了行业相关的英文文章后,精准医疗的内容、方向和未来发展趋势逐渐明朗。

在黄反之看来,精准医疗代表着“创新”和“前沿”。

与精准医疗相对的是循证医疗。后者发展了六七十年,仍有诸多局限。例如,循证医疗以发病部位、症状,结合一些检测手段,包括影像、病理、检测数据,辅助医生进行疾病诊断并给出治疗方案。但这种方式并不能发现疾病真正的致病因子。因此,携带不同致病因子的病人在使用同样的治疗方案后,往往效果迥异。“过去几十年人类每年花上千亿、上万亿资金研究肿瘤药物,但并未明显提高生命质量。”

而基于生物组学发展而兴起的精准医疗,使人类能对致病因子进行深入准确的了解,从而采取个性化、精准化的医疗方案,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基于对个体基因的检测,精准医疗还可以找到最有效的靶向药,从而节省试错成本,抢到最宝贵的治疗时间。

精准医疗也代表着“未来”,未来将是精准医疗的时代。黄反之认为,得益于精准医疗的发展,未来医疗将呈现可预测、可预防、可参与、个性化等诸多特征。

2014年,分享投资确定了以精准医疗为主线的投资策略。

一年后,美国时任总统奥巴马于2015年1月启动美国“精准医疗计划”。中国科技部于2015年3月召开“国家精准医疗战略专家会议”,成立国家精准医疗战略专家委员会,并确立于2030年前投入600亿元。至此,精准医疗在中国上升为“国家战略”。

04

告别“登门拜访” 另辟“双赢”蹊径

一时间,精准医疗站在世界潮头,引国内外医药巨头纷纷抢滩。

要在风起云涌的资本市场中行稳致远,必须找到优质投资项目,这是摆在分享投资面前的新挑战。

朋友推荐、借助融资服务类平台、进行跨界合作、利用媒体资源搭建创业平台,更有甚者,进行“地毯式扫楼”,广泛联络或挨门拜访潜在投资项目……然而,这些寻找投资项目的传统做法,并没有收到太多成效。

“我是从商学院毕业的,对商业模式比较关注,也经常会思考风投是否能建立具有差异性的商业模式?”黄反之思忖。

“谁解壳中秘,明珠暗里随。花开明四季,璞玉遇无期。”在一首诗里,黄反之将投资喻为“寻玉”。要寻得璞玉,则需先找到富矿,如此才能事半功倍。

“就像挖矿,如果面前是一个富矿,哪怕机械设备、挖矿技术差一点,仍能挖出好矿;如果是个贫矿,技术再高、团队再强,也挖不出好东西。”

沿着这一思路,2016年,分享投资支持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设立“中欧智慧医疗创业课程”,目前已办到第七期。

“源于中欧、受惠于中欧,我们是一家典型的中欧校友企业。”包括三位合伙人在内,分享投资团队中有近十位中欧校友。黄反之说,中欧的学习经历不仅让他们获得前沿知识,更对他们的事业发展助益良多。出于感恩,分享投资已持续10年向中欧教育发展基金会捐赠,前后共计约1500万元人民币,支持学院教学研究、课程发展及校友活动,助力创业课程上极具生命力和潜力的医疗健康创业力量,推动整个中国医疗健康产业的发展。

此外,分享投资还与北京大学、中科院体系等建立合作,接触到了大量优秀医疗创业者。

较“单打独斗”或“遍地撒网”,平台的搭建解决了项目源问题,大大提高了投资效率。华大、泛生子、泽璟生物等生物医药企业,菲鹏生物、诺唯赞、百普赛斯、康为世纪等多家从事上游生物活性材料的公司,都是分享投资在精准医疗领域的“战绩”。

05

要忍受孤独 要保持乐观

十余年的投资实践,沉淀下来的是对投资“术”与“道”的思考。

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黄反之用“文”“质”来解释投资中的感性和理性。“不能简单地说,投资更需要感性思维还是理性思维,而要看处在投资的哪个阶段。”

在他看来,风投聚焦于项目发展初期,此时信息不对称、投资布局很不清晰,很难纯粹用理性去判断,“你随时可以找出一百个理由否定任何一个早期项目,但要找出一个很充分的理由去投它,却很难。”因此,过于理性的人不适合做早期投资。

“另外,一定不能什么都投。”黄反之说,要有清晰的投资逻辑和策略,这是一个投资机构的核心和灵魂,决定了其“格局有多大”以及“能走多远”。而清晰的投资逻辑和策略,则是建立在对未来的洞见、对全局的把握、对细分领域深入了解的基础之上。

做风险投资,要保持乐观。“你投资时,不知道被投企业哪一年能上市,甚至不知道它能否活下来。”以创新药为例,黄反之说,风投一般在临床前进行,之后经过一期、二期、三期试验,直至上市,过程漫长。因此,投资者必须对项目、对未来满怀期望,“做风投也好,创业也好,必须都是乐观主义者”。

风险投资的长周期,也考验着投资人的耐心。投资人要能忍受孤独,不能急于求成;要让价值沉淀,让时间来检验;要在别人收获时,依旧勤勉育苗,埋头播种。

投资是个“功夫在诗外”的事情。黄反之认为,投资者的学识、阅历、人生经历等都会影响投资判断。优秀的投资人要对行业发展走向有敏感嗅觉和洞察,要有较强的沟通和逻辑判断能力。

当然,投资也常伴有遗憾。例如,分享投资虽抓住了大健康赛道,但同时也错过了在芯片、半导体等领域的投资机会。遗憾还体现在具体的投资项目上,“比如,我们之前投了诺唯赞,因为当时错误地觉得估值偏高,放弃了领投”。这个遗憾启示他,要从长期、动态的角度客观评价一个公司的成长性。这是对投资人的较大考验。

不光要投得好,还要退得好。对于这句行话,黄反之深有所悟。“我们曾经投资了一家公司,已在美国上市,当时收益不错,本可以退出。后来国际政治形势变动,中概股发展遇挫。”这提醒黄反之,要对未知保持谨慎、谦卑。

06

低谷时布局 高潮时退场

谨慎、谦卑的态度,也是应对当前新形势的必然选择。

2018年起,“募资难”席卷整个创投行业,创投机构集体放缓投资节奏。

黄反之坦言,当前是自己从事投资十余年来,环境最为低落之时。募资难是投资人面临的最大的共同挑战。

分享投资出资人包括国家及地方政府引导基金、专业母基金、上市公司等。如今这些资金都面临困难。“现在是僧多粥少,要钱的人太多,给钱的人太少,真正市场化的钱少之又少。”

他认为,近两年VC、PE可能会因为募资难消失三分之二以上。“能活下来的都是好企业。”

面对创投行业前景未明、悲观气息弥漫的境况,分享投资调整了未来两年的发展策略,在投资数量和速度上放慢节奏。

与此同时,在万变中寻不变,于无为时求有为。行业“严冬”让脚步放缓,但也让企业择机“沉淀”。

在“募投管退”全流程中,投后管理常被忽略,只“投”不“管”现象普遍。但黄反之认为,如今只投不管的时代已经过去。趁着行业“严冬”,分享投资内部要求投资经理、合伙人认真梳理已投项目,加强和企业的沟通,在发展方向、资源开拓等方面,给予企业更多支持。

“即便在这个阶段,我们依旧要有所作为,不能停下脚步。毕竟,投资如播种,一季不耕,秋天自然不会有收获。投资本来就是逆周期的,真正优秀的投资人,更应该在低谷时布局,在高潮时退场。”

在退休前,将分享投资的医疗基金做到100亿,是黄反之的夙愿。形势变化的当前,他不确定这个愿望能否实现,但他深信不疑的是,阶段性“寒冬”无法逆转未来之势。

“循证医疗发展了六七十年,精准医疗方兴未艾。未来五六十年,精准医疗将会持续兴旺。”黄反之认为,虽然“严冬”时要放慢脚步,但只要方向是向着正确的未来,就不会被时代抛弃。

关于中欧智慧医疗创业课程

课程创始学术主任朱晓明教授以“创业创新——医疗创新、服务创新”为主题,以“智慧产业、智慧医疗”为主线,以“大医、大爱、大德”为主旨,共设计包含7个模块。课程旨在助力医疗创业企业成长,并通过搭建医学界社群,帮助医疗健康行业创业者全方位开拓视野、把握医疗健康领域发展趋势并找到创新创业机会,从而提高创业成功率。

编辑 | 田佳玮

责编 | 岳顶军

编辑: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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