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倬云:我们是何时丢掉人生意义的?

清华大学-香港中文大学FMBA
2022-11-24 21:12 浏览量: 1303

当下发生的太多太多事情,让我们感到愤怒、悲伤和不忿。更让人无力的是,想张口说些什么,千言万语却只能用无法解释的“魔幻”二字结束。

固然可以感叹一句“世风时下,人心不古”,但在这个普遍缺少归属感的时代,我们走向何方?

这不仅是一个人的问题,更是一个国家面临的问题。一旦跳出个人生活,去关注身边人,我们会发现一个摇摇欲坠的世界正在下沉:多元、混乱、难以信任。

从启蒙时代到今天,人类在这三百多年之中,逐渐发展的成绩,论生产的能力,和生活的舒适程度,都远远超越了过去千、万年加起来的总和。人类因此自信,也因此骄傲。三百多年的发展,却让我们今天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在这一个方向,人走得愈远、愈快,大多数个别人的权利和自由,都不再得到保障。人有自由,却不再平等;人有了安全,却不再有慰籍。人在伊甸园外,是不是只剩下额头流汗的机会?这茫茫大地,是不是终于只属于那些人上人的“高级人”?而“低级人”的命运,只不过是散漫的工具?

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要好好思考的大问题。这一个现代文明的社会,还在继续不断改变,我们是不是就让惯性作用,继续进行?还是,我们可以加一些匡正?带回人的价值、带回社会意义?

今天与读者诸君分享一篇许倬云先生的文章,或许它并不能解决当下的全部问题。但许倬云先生告诉我们,不要轻易放弃对某些价值的坚持,“只有我们自己能救自己”。

许倬云先生作品集

我们要追求的人生意义

文 | 许倬云

来源 | 《许倬云问学记》

现代人面临的困境

市场经济的世俗化社会驱走了价值观的神圣性

所谓“市场经济”要追溯到资本主义萌芽的时代。16世纪初,欧洲的商业化便已相当显著,也因为商业化才有了资本主义以及后来欧洲各国向世界各地的开拓。中世纪天主教会长期统治欧洲,但始终有一股世俗的力量不愿向教会低头,这一世俗力量存在于城市、工商业社会以及当时的教育机构(现在大学的前身),形成世俗对抗神圣的斗争。当资本主义兴起,世俗化的工商业社会便压倒神圣性的社会,造成近代价值观显著的转变。在中国,儒家并非宗教,且相当入世。但入世之中对特定价值观的尊敬仍视同神圣,虽然在中国无神圣与世俗对立的情形,但当近代欧洲文化(特别是西方教育思想)传入后,中国文化也同样面对这股世俗化的强势力量而产生重大的改变。这一世俗文化能摧毁教会的神圣性,亦能摧毁世界各地原有文化的神圣性。尤其近代结合工业与科技的发展,“过更舒适的生活”成为人们的一大诱惑,重视物质生活与享受、一切向“钱”看的资本主义也就弥漫全球,赚钱的动机举世皆然。然而欧洲在资本主义初期,赚钱的动机与宗教的神圣性仍有相当密切的关系。如加尔文教派信仰者,为证明自己是被上帝挑选之人,故在现世生活中必须有所表现,赚钱只是为了表示自己能够成功;加尔文教派信仰者大多勤奋简朴,且其所得均能回馈社会。简言之,市场经济带来的世俗化使人类原本舍命防卫的价值观失去意义,“神圣”也就为“现实”所取代了。

都市化带来了小区的离散与个人的失落“都市”自古即有(如雅典、罗马等大城),然而古今都市最大的差别在于现代都市的流动性很强。以中国汉唐时期的长安为例,都市依街道隔成方块的单位(现在仍可自日本地址上的“町”、“丁目”等名称一窥当年唐朝城市规划的形貌),人的居住区域与职业密切相关,而且非常固定,流动性不大,这个现象在东西方大城皆然。到了中世纪,都市人口的流动性便显著增加,至近代愈甚。18世纪资本主义高涨,连职业也不再固定,工业生产的机械化使货品与财富均快速流动,而人口也随着公司行号的设立与工厂的兴衰移入又移出。居处不固定的结果,造成现今公寓中的邻居彼此不相识;而都会交通运输的大量吞吐,人群拥挤且陌生,形成社会学家口中的“寂寞的人群”。小区结构离散,缺乏嘘寒问暖、守望相助的社区精神,人也失去心灵上的依归。由于个人的失落,也就不再问:“究竟为什么过日子?”“我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只晓得朝九晚五、上班下班;一旦空闲了、病了、老了的时候,人际疏离与价值观失落的问题也就跟着产生了,这就是现代都市人的通病。

科技文明压缩了宗教信仰这里所说的“科学主义”是科技文明当中的一种现象,而非科技文明本身。“科学主义”乃指对科学近乎盲目的信仰,以为科学绝对可靠、前途无量,科学代表无穷的进步,不容怀疑且可解决一切问题。此困境的发生可溯及法国启蒙运动开展,亦即近代科学起步之时(如:巴斯德对细菌的研究、太阳系理论代替地球中心的宇宙观)。这种科学主义的思潮认为人类的知识是确定、不变的,因而开始编纂百科全书以为后世指南,又称为百科全书运动。这种观念随着西方的扩张,推及全世界(如我国五四运动中高举的“德先生”与“赛先生”,其中的“赛先生”指的便是科学)。事实上,真正的科学家是不会压制宗教的,如牛顿便有深厚的宗教情怀,爱因斯坦亦始终对自然存有崇敬之心。但是一般迷信科学的人却排除宗教。我们不否认有些宗教确实带有迷信,但宗教不等于迷信,迷信也不等于宗教。然而在五四运动提倡的破除迷信,却将宗教与迷信画上等号,此一误解影响至今。这股科学主义压制宗教的力量可谓十分强大。

世界化的文化多元性排挤了过去单一文化体系中“视所当然”的坚信过去的人是生在、长在、老在、死在一个小区里、一个文化体系里,因此所接受的是单一的信念,不会产生怀疑。但是当两种文化体系的人开始接触之后,冲突矛盾也随之产生。尤其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各种文化的交流更是频繁。现在的人在多元文化的影响之下,不再相信母亲告诉自己的格言或信念,对本身所处文化体系的价值观也就产生许多的质疑。

我们可以发展的观念

套叠的多种网络系统:天人、人我之间的互相依存我们要理解人与大自然以及大自然和宇宙实际上是息息相关的网络。人体内的各个器官、组织等连成一个小网,彼此勾连;这个小网是完足的,但是内部的各个部分是互相依赖的。扩而大之,人与自然也是互相依赖的。没有自然环境的资源,人无法生存;同样的,没有人,四周环境的存在也失去意义。延伸至太阳系乃至宇宙都是如此层层叠叠的网络。正如混沌理论中提到,在巴西雨林中的蝴蝶一拍动翅膀,即可影响远在太平洋彼岸台风的形成。又如人类发明DDT以灭蚊,连带伤害了其他昆虫导致鸟类缺乏食物来源,影响了整个食物链结构与生态系统。因此人和周围的社会、自然环境甚至宇宙系统都是息息相关、密不可分的。明白这种天人、人我之间层叠依存的观念之后,人也就不再感到孤独了。

重新检视“科学主义”以及科学的客观性,正视主观,正视“心灵”所谓重新检视,就是还给科学家所理解的科学原貌,而非一般印象中的“赛先生”。在《纽约时报》科学专栏里有一篇讨论“大爆炸”的文章。“大爆炸”理论说明宇宙原是由一肉眼所看不见的、极为微小的质点爆炸扩散所形成(目前这种扩散依然以高速持续进行中),此说为现今多数天文物理学家所接受。文章中指出:大爆炸出现后,宇宙沿着爆炸的向量不断地向外扩张,其扩散呈现一定的模式;爆炸之后,“能”与“质”是不断互相转换的。根据上述两点,似乎证明宇宙的发展都是可知且可测的。但是本文作者提出一项更根本的问题:这些可知可测的模式是如何决定的?如果是人类想出来的,那么是否表示人类的思想早于大爆炸之前即已存在?这个问题其实可以回到中国老子《道德经》中所说的:在先天之前有“道”;“有”之前为“无”,“无”之前则有“道”。可见一位真正优秀的科学家在探讨问题时都会遇到哲学问题,而这也是所有宗教信仰的出发点。通过这种哲学思考,人们会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大的自信,也就不会粗暴、轻蔑,面对自然与宇宙时也会谦卑得多。

动静之间:进取V.S.宁静在快速进展的社会中,人们几乎找不到时间定下心来,或是回头看看。想想自己是不是应该为这个世界、为四周环境也为自我找分安宁?这与上面的两个问题都是我们可以做却不去做的。

现代人可以构建的行为趋向

发展潜力,成全自己,也成全别人: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成全自己包括不毁损自己,并将禀赋的力量发挥到极致,同时还能去成全别人。而成全别人则是佛教所说的“度人”、基督教里的“爱人”,也是儒家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推己及人的道理。重建人群的互动,使个人不再是lonely crowd中疏离的孤独者如果能做到第一点,那么这一项就很容易达成。也就是人与人之间不再冷漠,人与人相处时彼此多一分尊敬,多管一点闲事,主动多付出一点,自己也就不会感到孤独。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而重建诚信相待的道德元素这一点是上面两项的基本原则。人与人总有基本的互信,以此推而广之,将心比心,在日常生活中便可以逐步建立诚信相待的相处模式。能做到这三点,在人类社会系统中也就不会感到孤独,不再无所依靠,心灵也可以获得安宁。

编辑:凌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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