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晓波:内容从来没有为王过

MBAChina 2019-01-23 浏览量: 1622

MBA中国网讯】今天我想谈谈我做的一些工作和技术变革之间的关系,谈谈中国现在的思想市场,知识产品、现代工具和小程序之间的关系。

作为写作者,我认为思想的生产一定是属于少数人的。

思想的原料可能来自于田野、民间,它结晶化的过程一定是很孤独的。

结晶的东西一定要通过一些方式让人们知道,它需要通过工具传播,这是两千年来人类思想传播的重要过程。

思想属于少数人,最后是通过广泛化完成的。

唐朝、宋朝的诗歌从最初出现在寺庙、楼堂这些人们广泛聚集的地方,到后来出现在竹签、纸张上,到现在出现在书籍、报纸,进入工业化。这是工具迭代的过程。思想从来生产于阁楼,而通过各种工具,传播于广场。

少数人掌握了工具,思想通过工具以非常昂贵的成本才能够被传递出去。

我们要感谢互联网,互联网使中国真正的思想市场被非牌照化。

2005年有了博客,2009年有了微博,2011年有了微信,2012年有了自媒体,2017年有了小程序。

从博客时代开始,我们这些在传统媒体和传统图书市场成长起来的人就变得越来越不适应,整个生产方式和传播方式因为工具的变化发生了非常大的迭代。

思想主权慢慢被金字塔的顶层瓦解掉了,在阁楼里生产思想的人有机会用更自由的方式传播自己的文字和分享。

我参与投资了一个SAAS工具叫做小鹅通。目前中国知识付费产品中,80%、90%的知识付费产品都会出现在小鹅通上面。

在小鹅通年会上,我看到一个非常震惊的数据。

从2016年12月至2018年12月,通过小鹅通贩卖的知识付费产品有350万种。

我知道,目前中国每年的出版物在30万种,这30万种中有22万种左右是出版图书,新编图书有8万种左右。

这是过去几何级的增长。

这是思想不断被解放的过程。

互联网已经由PC时代到APP时代,再到小程序时代。

如今,单本图书有小程序,音频产品有小程序,一些知识付费的产品有12堂课也会做一个小程序。

此外,移动互联网对整个知识市场,从生产、传播再到消费者关系,都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最近,我们看到知识界对知识付费有很大非议,有人说知识特别碎片化,没办法获得一个完整的工具,认为知识付费就是缓解焦虑的一种方式。

我并不这么认为。

今天,中国最大的变化是,每个人每天花在手机上的时间有五个小时,手机占用了我们大量的时间。

抵抗它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有意义的是,在这五个小时中,我们希望有若干分钟,可能是三分钟、五分钟、三十分钟是跟思想有关,跟知识有关。

当然,这非常的碎片化。

这些碎片化本身变成了非常小的路径,让你在某个时刻跟知识形成相关联。可能永远碎片化,也可能会变成结构化。

可能因为看了某些知识点,你去寻找一本书,寻找一个导师或者寻找一门课程,这就成了改变你的职业和价值观的路径。它一定是入口级的产品。

回想一下,在前手机时代,大量的知识获取同样来自于碎片化。可能来自于交谈、读书分享会、报纸或者是偶尔翻到的一本书。

知识碎片化传播本身就是两千年思想传播的基础方式,无非是工具发生了变化。

手机或者小程序产品,带来的是效率的大规模提高。

原来获得一个知识可能需要非常长的路径,现在,我们能够用非常短的方式获得知识。

今天,中国内容生产者的解放和自由化程度,比欧美国家更加高。

我们的蓝狮子出版社也没有出版社牌照,出版每一本书,刊号都需要通过购买的方式获得。

早年购买刊号需要三万元,现在需要一万八千元。但是,在今天的移动互联网时代,在知识付费时代,出版社牌照可能是特别可笑的存在。

这是我拥抱移动互联网,拥抱新的互联网工具的原因,我原来是市场的受害者。

一、工具与思想供应的梯级开发

1.社交/私欲化

过去几年,我们要感谢那些互联网人和程序员们,因为工具的不断迭代给我们这些内容生产者提供了非常大的福利,它让我们的知识产品和思想传播的更快捷。

通过朋友圈的方式可以进行大规模传播,通过小程序的方式也可以进行大规模传播。

整个小程序的开发过程,大规模的降低了开发成本和难度,效率大规模提高。

如今,我们不需要做一个复杂的APP,就可能让一件事更快捷的实现,特别是在微信生态中。

最近,我们也看到其他平台,比如今日头条、百度,它们都开始推出了自己的小程序产品,普及化程度越来越高。

2.垂直化

从小鹅通数据可以看到,2017年95%以上的知识付费产品都是音频产品,到了2018年,有30%左右的产品已经跟教育有关了。

有打卡的功能,有训练营的功能,有交互的功能,还有一些考试的功能等等。

大家都在通过碎片化的方式获得知识。

知识是不断积累的过程,与马斯洛需求一样,人的需求不断迭代就会产生更优质的供给。

需求和供给让知识付费形成了更好的关联度。

3.游戏化

四年多前,我曾经在讲课中讲到,未来可能所有的行业都会是娱乐业,都跟娱乐元素有关。人们不再是购买必须的产品,而是购买喜好、娱乐。

一些行业变得娱乐化,娱乐背后天然带有游戏的基因,未来很多的交互行为都跟游戏化相关。

我们在很多知识付费产品中看到了游戏化的过程,它使得阅读、学习不再那么反人性。

现在很多平台都在做会员制,会员制表面上看是降低了获客成本,让一次获客变成了重复购买和重复学习的过程。但是再往深层次思考,会员制本身是圈层化或者是阶层化的过程。

我们通过一个身份达到互相认知,在这样的认知过程中,在时间和空间范围内形成更大、更深的交互。

未来,知识付费、产品链接,会员制会出现无限多的学校,而这些学校不需要发任何牌照,这就是工具给市场提供的一个不断开发的过程。

对长期做内容的人来说,去中心化、碎片化、圈层化想要达到的目的是让权力不再傲慢。

市场上任何一个信息在传播过程中,信息的节点、人的节点被传递到下一个人的过程是需要人完成的,而不是通过权力完成的。这对于中国这个并不是完全市场经济的国家特别重要。

市场经济最重要的事情是,商品自由流通的同时人也能够自由流通。

思想自由的流通,迁徙的自由流通,财富的自由流通,这是市场能够完成的原因。

今天,中国需要不断改革开放,需要进行制度的创新,我不认为中国的思想资产已经完全完成了。

在移动互联网时代,在微信、自媒体、小程序这些工具的帮助下,部分的思想可以达到完成。

十年前、二十年前,中国非常权威的媒体在今天也慢慢丧失了主权,他们必须要到一些自由的市场平台中,哪怕用置顶的方式存在。

它的主场部分已经丧失掉了,我们很久看不到报纸了,他们的主权已经被转移掉了。

最终的革命并没有完成,不知道在我有生之年有没有可能看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

在某一些时刻,场合、权力不再像以前那样的傲慢。

思想生产的过程变得更加自由,整个阁楼本身也出现了圈层化。原来整个阁楼可能就是一个阁楼。

今天,随着消费者不断变化,不断圈层化,思想本身也出现了很多的阁楼。

阁楼里不同圈层的思想者和制造者自由化程度不断增加,丰富化程度不断增加。

它们跟用户之间,跟广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温暖和更加快捷,这就意味着思想的主权慢慢已经重新回到了民间。

二、思想供应的三大担忧

这样的景象也会出现另外一个现象——硬币现象,今天中国的知识付费市场或者是思想市场也出现一些新的问题:

1.茧房效应

在你不断勤奋吐丝的时候,你发觉吐出来的丝约束了你的思想,你发出来的声音通过广场传回回音,这个回音不断丰富,你会寻找这个声音。

移动互联网的圈层化,非常容易出现茧房效应,你感觉你变得越来越开放,可以零成本获得所有的思想。

原有的知识结构和价值观,使得你愿意寻找那些你觉得非常舒服的人和非常丰富的思想,跟他长期在一起,慢慢变成一个茧房,变成自我约束的茧。

这个情况在移动互联网时代之前也是存在的。

我们加入某个社团、组织,其实就是加入某个茧房,我们宣称用生命捍卫某个东西,就是在用生命捍卫某个茧房。

茧房效应对今天的年轻用户来说,可能是一个特别大的自我挑战问题,95后、00后面临的茧房效应更大。

2.焦虑胶囊

为了延缓你对变化所产生的恐惧,你需要通过某种快捷的方式去减缓它。

3.思想折叠

有一次我在北京开会,还有很多人认为中国仍然是没有阶层的社会,我并不那么认为。

中国现在的阶层非常严重,思想财富、身份、年龄都构成了各种各样的阶层。但是中国的阶层固化并没有完成。

中国处在不断变化的过程中,阶层固化并没有像欧美、日本那么严重,但是阶层之间的隔阂,甚至阶层与阶层之间的仇恨或者是漠视,仍然大规模存在,因为这样的存在,导致思想折叠性越来越强。

这三个担忧如何解决,仔细想想也没办法。

人类社会无论是互联网时代、报纸时代、农耕时代,都是人类政治社会结构所带来的一定的、某个结果。通过自我警醒的方式,我们希望能够解决部分问题。

我是一个长期做内容的人,我记得我当年读书的时候老师跟我们讲,内容为王。20年以后,我发现老师讲的是错的,内容从来没有为王。

文字诞生以来,内容从来没有为王过。

甚至到今天,一篇文章有一亿点击量,一本书卖了一千万册,跟商业之间是没有任何的关系,跟传播也无关。

所以知识分子长期以来非常清贫,清贫本身成为了知识分子的某一个标签,在我看来是很荒唐的事情。

怎么能够在一个公民社会和商业社会中让思想既传播的很广,又非常的高级,同时又能够实现价值?

所有的内容都需要被产品化。

内容形成了一个产品,产品就会有售价,就会有边界,就会有购买环境,就会建立消费者关系,生产者和使用者之间就要形成契约,思想的傲慢都不会存在。

产品化以后,才可能被贩售的更远,知识者、写作者通过产品获得回报,可能是财富、名誉或者是地位。

当内容需要用产品的方式来呈现,这时候工具就变得非常重要。

所有的内容生产者都必须了解工具不断迭代对我们的意义。

它有可能是一种负面效应,有可能让我们原来的写作习惯发生改变。但是我认为工具的变化是不可逆的。

制度是可逆的,思想是可逆的,创造是可逆的,工具是不可逆的。

在工具不断迭代的过程中,我们在阁楼上用古老的方式生产出来的那些内容都被改变了。

一个写出来的方块字能够通过某种更快捷的工具找到喜欢它的消费者,这是移动互联网给我们带来的最大的红利。

2019年的中国,一个比较好的事情是工具的迭代已经慢慢到了晚期化。

在未来某一段时间内,我们可以安安心心地思考一些东西,让思想变得越来越重。

我们希望在这个过程中,工具变得越来越轻,这是我们对移动互联网的期许,也是我们对自己的期许。

编辑:马丽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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